來源:正和島內參《決策參考》
編輯:楊不悔
民生證券研究院執(zhí)行院長管清友點評:企業(yè)為何對PPP心存戒備
據統(tǒng)計顯示,當前34省市區(qū)地方政府推出了總額約1.6萬億的PPP項目。但到目前為止,真正簽約的大約為2100億,僅占總額的1/8。原因如下,首先從項目推介到目前為止時間不足半年,社會資本短期內難以有效續(xù)接政府投資。其次,社會資本對PPP存在的眾多不確定性心存戒備,進而持觀望態(tài)度。對于企業(yè)來說最大的不確定性來自于政府。一些企業(yè)家認為,政府不守信用是過往PPP項目運作過程中最難防控的風險。2011年亞洲開發(fā)銀行一份PPP制度環(huán)境成熟度的評估報告中,中國得分49.8分,與PPP應用成熟的國家,如澳大利亞(92.3分)和英國(89.7分)差距很大。
在政府與企業(yè)的博弈中,企業(yè)往往相對弱勢,政府失信對投入巨資參與公共服務項目的企業(yè)打擊非常大。我們認為,以立法的形式保障社會資本的利益,是推進PPP發(fā)揮其巨大的潛力的重要前提。
最后,由于PPP的公共服務屬性,社會資本只能從投資中得到合理而非超額的收益,譬如貴州桐梓縣13個污水處理PPP項目內部收益率是8%。但目前企業(yè)融資成本較高,銀行間市場7天回購利率在4.6%,代表市場貸款利率中樞的一年期基礎貸款利率(LPR)在5.3%。
PPP這出大戲的開局給我們的啟示是:各細分行業(yè)的龍頭企業(yè)更有可能在項目爭奪中勝出,已經獲得PPP項目的企業(yè)可能獲得更多的項目,央企等巨無霸仍然是主角,但中小企業(yè)可以在細分領域爭取機會。
以下為重慶市市長黃奇帆口述:
“去年重慶搞了1300億PPP,國有資本按五種路徑的混合所有制搞了1000億,本來這2000多億是需要重慶政府自己用資源或土地抵押了去融資,然后來搞這些項目;現(xiàn)在卸掉了包袱,吸引民營、國有、外地、外國的企業(yè)進來了,他們當然也需要融資,金融系統(tǒng)這時候支持他,給他融資,也就是支持了重慶政府的改革,這是一個互動的。去年因為我們搞了這些改革,重慶政府的債務從6000多億降到5000多億,降了1000億,但是我們的基礎設施投資增長了18%,沒有出現(xiàn)說要減債了、該搞的項目不搞了。”
PPP(Public-Private-Partnership,即“公共部門-私人企業(yè)-合作”的模式)本來是一種比較成熟的投融資模式。國外搞PPP,政府一般不舉債,而是由私人企業(yè)舉債,政府與私人通過契約關系,明確各自責任、風險和利益分配。過去30多年,我囯各地推行的PPP,很多都被“異化了”,風險由政府兜底,私人資本卻坐享無風險的固定高回報,這就變成了比政府直接負債還惡心的變相高利貸、風險更大的或有債務。我們必須搞清PPP的本質意義和操作原則。如果把控不好,好事也會變壞事,“天使”會變成“魔鬼”,“播下龍種、長出跳蚤”。
PPP并非放之四海而皆準,它有必要的前提條件。如果前提不成立,搞PPP就會是瞎搞,會念歪了經。推進模式,政府要厘清五個操作邊界:
一是對于具備完全市場化條件的,要放開市場。有些公共服務和基礎設施發(fā)展到一定階段,已經完全可以市場化定價。凡是能夠真正實現(xiàn)市場化收費的,都可以搞PPP,甚至完全可以放給市場干。
二是對于不具備完全市場化條件,但存在調價空間的,要逐步調整價格。近年來,為鼓勵支持民營經濟發(fā)展,全國先后出臺了兩個“36條”,向全社會開放基礎設施領域,但為什么始終落實不了?價格不調整,怎么做都虧,誰敢來啊?
比如。重慶水務從1996年起,就在尋找合作者,談了六七年都談不下來,原因在于重慶自來水價格長期是每方1元,而成本卻要2元,誰合作誰虧損。2002年,我們通過聽證、征求群眾意見等法定程序,把水價提高到每方2元,合資企業(yè)立馬辦起來,從北部水廠合作到全市范圍,現(xiàn)在成了中國水務行業(yè)最大的上市公司之一。由此看,調價對搞PPP非常重要,該調價的不調,又要“馬兒跑”,又要“馬兒不吃草”,讓社會投資者干賠本的買賣,是不可能的。如果改革意識不到位,政府部門自己不轉身,不把邊界條件轉過來,是不可能吸引社會資本來槁PPP的。
三是對于調價不能一步到位的,要政府購買。調價,老百姓也有一個承受能力的問題,有些價格只能調一部分,不可能一步到位。這就需要通過政府采購的方式出錢,補上這個缺口。比如改由100億元社會投資,需要政府每年掏幾億或十來億補貼投資利息和運營成本。這是通過政府購買,以“時間換空間”,減輕債務負擔的一種手段。
四是對于大投資低收費或免費的項目,政府要配置相應資源。政府采購或補貼,只能平衡項目一部分現(xiàn)金流,對投資“老本”或者折舊,只能“堤內損失堤外補”,進行資源配置。比如香港地鐵總共修建了200公里,總投資2200多億港幣,票價平均每張7港元,只夠保障運行成本,為此香港政府就把80個地鐵車站的土地配置給企業(yè),讓他們蓋樓,每個樓盤20萬平方米,總共1600萬平方米,按樓面價2萬計算,就有3000多億。當然土地資源不是一次性配置給企業(yè),而是在修建地鐵的10年或更長時間,逐年配置到位的。
五是對于收益很高的公共服務項目,要確定合理收益。一些社會投資到位后,項目一旦運轉起來,會產生很高的收益。這時,如果邊界條件設定不好,就會變成暴利。政府撒手不管,就是利益輸送。必須事前確定合理的收益邊界條件,形成對暴利的有效約束與遏制。
企業(yè)參與PPP談判五個重要內容
要根據項目的實際情況,靈活應用PPP的各種具體形式,特別要在談判時注意五個方面的重要內容:
一要明確盈利模式。政府有關部門和代表政府的投融資平臺公司,要判斷PPP項目的投入產出、現(xiàn)金流、資本回報能力,充分考慮并設計出一年、三年甚至十年的盈利模式,使得社會投資者既要有盈利,又沒有暴利。盈利模式要通過談判形成共識,當然也可以由第三方會計師評估。
二要有靈活的激勵措施。盈利能力比較弱的項目,政府要考慮怎么提供靈活的政策,形成有效益、有力度的激勵,使得這類項目能有比較好的吸引力。政府可以承諾最低經營收入的保證,或者承諾通過政府采購公共服務、補貼公共服務價格,使其有較為穩(wěn)定的投資回報預期。
三要給一定的商業(yè)自由空間。比如,為了增強地鐵、高速公路項目的吸引力,允許投資企業(yè)投放商業(yè)廣告,也可以明確各種延展業(yè)務產生的收益歸其所有。當然,這里面也有一個收益評估的問題,社會資本有利可圖,但絕不能是暴利。
四要明確發(fā)生不可抗力的自然災害時政府的救助責任。比如高速公路的PPP項目遭受地震、地質滑坡等突發(fā)性意外事故,造成車流量長期大幅度下降,最后社會投資者的現(xiàn)金流也下降。這時,從救災角度政府該幫忙。在PPP談判時,應該明確這種救助條款。
五要明確社會投資者出現(xiàn)經營危機時的救助責任。比如遇上經濟危機,大量私有企業(yè)出現(xiàn)困難甚至倒閉,會連帶造成公共服務設施癱瘓,政府就絕不能袖手旁觀。
利用土地儲備助推PPP投融資模式改革
講到PPP資源配置的邊界條件,又回到土地上來了。大家仔細想,如果丟掉土地資源配置,PPP的空間和范圍就會窄了很多,很多只投資、沒回報的基礎設施項目就無從做起。
當政府和社會投資者搞PPP,基礎設施又不收費,政府最現(xiàn)實、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通過土地杠桿來撬動。因此,不管政府直接開支,還是政府和社會投資者搞PPP,都少不了“這塊地”。因此,不要以為現(xiàn)在講PPP,以前靠土地出讓金平衡基礎設施建設的做法就不要了。
在土地管理方面,有五條原則:
一是所有城市開發(fā)用地必須深度規(guī)劃。規(guī)劃出價值,規(guī)劃決定含金量。管土地不管規(guī)劃,等于沒有管好土地。規(guī)劃不能由開發(fā)商圈一塊地自己來做,必須要由政府來主導。同樣一塊地,本來可能賣100萬元一畝,但是詳細、形態(tài)規(guī)劃、專業(yè)規(guī)劃等做得好,可以多賣出幾十萬元甚至上百萬元。
二是堅持招拍掛出讓土地。
三是堅持生地變熟地后出讓。可以通過PPP,讓社會投資者搞一級開發(fā),生地變熟地。但這和賣生地有本質區(qū)別。比如,一平方公里征地動遷、“七通一平”要花100億元的話,社會投資者一級開發(fā)完了,把生地變成了熟地,可以給他一個“基礎回報”,確保其能獲得市場平均利潤。然后,由政府有關管理機構槁土地招拍掛,誰中標誰槁房地產開發(fā)。絕不能土地一級開發(fā)和房地產開發(fā)捆在一起,弄成一筆“糊涂賬”。
四是閑置土地要回收。
五是堅持做好土地儲備。
政府不能開發(fā)一塊地就賣一塊地,沒有任何儲備。一個地區(qū)要有一個儲備公司。
在土地儲備方面,也有五條原則:
一是儲備要著眼長遠,細水長流地使用。土地價值受征地動遷成本、基礎設施建設、規(guī)劃用途管制三方面影響。儲備的時候,一般是基礎設施還沒有建的時候。如果今年儲備了,基礎設施還沒有建,你就賣掉,實際上跟沒有儲備是一樣的。要從大處著眼,總體儲備,細水長流,類似香港政府的土地儲備,儲備十年、二十年乃至幾十年,然后在后續(xù)過程中相對勻速地“釋放”。
二是不能唯利是圖。儲備地使用要兼顧公益事業(yè)和商業(yè)開發(fā),大體上“對半開”。當然,根據實際情況,只要有均衡性,“四六開”“三七開”也不是不可以。
三是主城土地儲備權集中,儲備收益市、區(qū)共享。相對集中儲備權,有利于土地整體開發(fā)利用,但同時收益應在相關各級政府間合理分配。目前,土地出讓以后產生的收益,由市、區(qū)兩級政府對半分配。不能一級開發(fā)都沒有槁,就進行抵押;把土地抵押出去了,土地出讓收入的錢“死掉”了。“死掉”的錢本來是用在基礎設施建設上的,基礎設施變“胡子工程”,儲備的地永遠沒有辦法開發(fā)。最后銀行逼債,全都套在里邊。
四是土地儲備要做到兩個循環(huán)。第一個循環(huán),即土地儲備手續(xù)辦完后,成為有價資產,通過銀行抵押融資,搞征地動遷和“七通一平”,生地變熟地;第二個循環(huán),是“七通一平”后,及時完善規(guī)劃并分批招拍掛出讓,回籠資金用于清償貸款,抵扣一級開發(fā)的成本后,增值部分納入財政預算,用于滾動開發(fā)或其他片區(qū)建設。
五是土地儲備要和項目對應平衡,做到“大對應、小對口”。“大對應”,就是做到土地收入與城建資金需求長期總體平衡。但僅僅如此,還遠遠不夠。比如,一個儲備中心儲備10萬畝,值2000億元,對應100個項目,雖然總賬平衡,但哪個項目對應哪塊地不知道,就是一堆“糊涂賬”,F(xiàn)在推行PPP,具體的項目,必須要有具體的土地資源去對應、平衡和匹配,這就是“小對口”。